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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明网《健康视点》栏目
我国儿童青少年近视呈现高发、低龄化趋势,近视防控已上升为国家战略。然而,许多家长仍将“视力1.0”视为安全线,却不知眼轴长度和远视储备才是预警近视的真正防线。当防控窗口被错过,孩子一旦发展为高度近视,不仅常年与眼科为伴,更可能面临眼底病变等远期风险。如何在孩子“还没近视”时就开始防控?如何让护眼不再与学习、玩耍对立,而成为一件孩子乐意参与的事?
为此,光明网《健康视点》栏目本期对话北京同仁医院医学视光中心副主任医师杨珂,围绕眼轴监测的临床价值、远视储备的留存逻辑、不同学龄段的个性化防控处方,以及如何兼顾儿童心理与用眼习惯等核心议题,分享她扎根近视门诊多年的实战心得与一线感悟。
【本期主讲人】杨振菲 北京同仁医院医学视光中心副主任医师

【本期精彩视点】
寒暑假肯定是我们最忙的两个阶段,来自五湖四海的小朋友都涌到我们科。现在我一个门诊就放20个号。因为我们是“千人千眼”,每个孩子出现问题的年龄阶段不一样,视功能不一样,家庭环境也不一样。我会根据每个孩子的情况,基本定制化地给方案,而不是像20年前一样,只给一副眼镜。包括细致到希望他什么时候睡觉,甚至吃东西,有时候我也会给一些建议。
来到我们医院的家长,心态各不相同。如果孩子一只脚刚刚迈到近视的门槛里,视力刚刚开始下降,这类家长的心态往往是:“杨医生,能不能千万不要让我家孩子戴眼镜?”一提起戴眼镜这件事,家长在诊室里就要开始掉眼泪。还有一类家长,孩子已经戴了好几年的小眼镜,什么办法都用过了,到我这里时,有时也会哭哭啼啼的。他们希望我能拦一把,别让孩子掉进高度近视的坑里。
而且我发现,度数越高的孩子,进诊室后越沉默。对待每个孩子、每位家长,我们都要聊出来,看看他们现在真正的困惑到底在哪里,再针对性地给方案。
近视的成因其实就两大类:一类是遗传倾向比较重的、单基因相关的,这一类在整个人群中占比非常少;另一类是以后天环境因素为主导的。眼睛是个喜光的器官,而且眼睛看远的时候,眼周所有肌肉都是“躺平”的、放松的。在室内不太好的光环境下看近处,这正好是室外看远、有光环境的反面,近视就来了。所以只要我们舍得把孩子往外赶,其实大多数孩子近视来得会比较晚。
远视储备就是“钱”,是上天给孩子们的礼物——一个眼睛的“存钱罐”。每个孩子都自动携带这个“存钱罐”,里面有300块钱,人人如此,当然除了一些极个别的。这300块钱怎么花,什么时候花光了,视力就掉下来了。所以近视防控要前移,前移到想办法让这笔钱花得慢一点,合理地慢一点。
如果孩子是在幼儿园阶段来找我的,那首先代表他的家里至少有一位家长认知水平很高。他知道在视力1.0之前的前三年,是防控的最好时机,而不是眼瞅着等孩子视力往下掉。掉进坑里再把孩子往外捞,和在外面有大把时间精力把远视储备留存好,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境界,一个是锦上添花,一个是雪中送炭。
幼儿园阶段来找我的孩子和家长,我一定首选推荐大户外。幼儿园期间,是人生当中非常宝贵的、能把大户外做好做足的阶段。
传统护眼方法“20-20-20原则”,我把它改良一下。原来的20是指写作业20分钟,抬头看20秒,但我觉得20秒不太够,能不能把20秒延长成两分钟?这两分钟怎么用?可以站在教室外面或里面,看六米以外具体的一个小东西,比如树上的小鸟,或者远处楼层上站的人,仔细分辨小鸟头上的羽毛,或者那个人戴了什么帽子、穿了什么衣服,盯住辨认,这叫凝视。这种碎片化的两分钟就管用。
小学中低年级,要保证周一到周五每天两小时的大户外,周六周日每天四小时的大户外。平时写作业时,可以用一些拉远设备,或者用拉远的眼镜。小学中高年级,要看状态。如果户外不行,可以加用阿托品、拉远设备、红光,OK镜等,这些都是办法,要给个性化处方。到了高中阶段,如果已经开始近视了,可能就要不遗余力地把刚才说的所有办法都往上“堆”,确保孩子不落入高度近视的坑里。
要把近视防控做成让孩子高兴的一件事,他愿意跟你一起防控,这件事才能成。
有一个小男孩,我印象特别深刻。刚来的时候很抵触我,他很讨厌穿白大衣的人。但后来他发现,我除了愿意让他出去玩,还愿意让他在家里用一些特殊设备,去看他喜欢的动画片。他说这个医生可能有点不一样,我是跟他站在同一战线上的。你可以玩,但是要按照杨医生的方式,科学地玩。
后来一般是一个学期一复查,每次他过来,我都能看到变化。他的度数头几年是往下降的,每年都能降个十几度、二十几度。两三年之后,因为他个子长得特别快,14岁时一年长十几公分,这两年他不再退轴了,也不再降度数,变成缓慢增长,每年二三十度。他就很开心,每次进来诊室就抱我。他真是个“e人”,过来抱我,我说:“哎呀,阿姨这个白大衣挺脏的。”他说不怕不怕,每次还让妈妈帮他跟我拍照。
所以,我们首先要关注到孩子的心理健康。孩子不是一个小号的人,他就是一个人,你首先要看到他内心的诉求,再根据他的诉求去解决问题。比如他最近迷恋一部特别好看的动画片,而且是一部好动画片,你偏不让他看,这不就起冲突了吗?我们得想办法,让他跟动画片和谐共处。
眼科医生的使命,从疾病末端到防控前端
原来我当住院医的时候,在眼底病病房,一大半患者都是因为高度近视去做黄斑裂孔治疗,或者打针、打药。当时,我等于是站在了这个疾病的末端去看。但现在回溯整个生命周期,我是站在这个疾病过程的最前端。我脑海里全是他们和他们家庭未来的痛苦,譬如很多人四五十岁视力忽然就没有了。当我看到他们、想起他们的时候,我觉得我要把前端的这件事情做好,把它防控住。第一道防线在儿童,在我这里。
我觉得学医特别好,干着干着就干出成就感了,跟这个学科、跟这个事业产生了链接和感情。当你所学的东西能够帮助一些人,得到好的反馈的时候,帮助别人,最快乐的是自己。我现在就是特别喜欢我的工作。
策划出品

本期记者/编导 李丹
本期摄像 孙鹏宇
后期剪辑制作 李丹
编辑 牟舒琳
